2026年春节刚过,26岁的短剧演员陈雨汐就发现不对劲了。 年前她的档期还排得满满当当,日薪能到3000元,过完年,投出去10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一个回复都没有。她更慌的是,以前最热闹的演员招募群,现在没人说话了。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困境,在横店、郑州等各大短剧拍摄基地,通告群一片死寂。 有选角导演说,去年这时候演员档期排到三个月后,现在很多熟面孔都在到处问有没有活干。 不完全统计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真人短剧开机数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超过60%。
演员们失业的导火索,直接指向了AI短剧的爆发。 2026年春节档,短剧彻底成了国民“电子年货”,红果短剧平台总观看量高达336.1亿次。 但在这庞大的流量里,每10部被观看的短剧中,就有近3部是由AI技术生成的。 其中,逼真到难以分辨的AI仿真人剧,贡献了这些AI短剧80%以上的播放量。市场格局一夜之间变了天。
AI短剧对真人演员的替代,是从最模板化的角色开始的。 霸总的冷酷、甜妹的娇憨,这些高度程式化的表演,是AI学习起来最快、模仿起来最像的部分。 对于大量依赖这类角色维生的中下层演员来说,结构性替代已经发生。 一位从业者透露,很多同行要么没戏拍,要么只能降价拍,年后找上门的项目价格比之前直接腰斩。
成本是AI短剧碾压真人剧的最核心武器。 一部质量合格的真人短剧,制作成本通常在50万到100万元人民币。 而一部普通的AI短剧,成本只需要3000到5000元。 即便是制作精良的AI短剧,成本也控制在20万元以内。 最高能达到300倍的成本差距,让投资方几乎没理由再选择真人拍摄。
制作效率更是天壤之别。 真人剧组从剧本、拍摄到后期上线,常规需要三到四个月。 而AI短剧实现了“一人一天一部剧”的工业化生产。 一个四五人的小团队,5天就能完成80集的内容制作,单集成本控制在千元级别。以前让剧组头疼又烧钱的特效镜头,单帧成本从3000元暴跌到了3元。
平台的政策转向给了AI短剧最直接的助推。 抖音集团旗下的红果短剧平台,从2025年末开始陆续取消对真人短剧项目的“保底+分账”模式。 许多真人项目被改为纯分成合作,制作补贴也大幅收紧。 与此同时,平台拿出真金白银大力扶持AI短剧,根据评级给予每部剧27万到360万元不等的保底激励。 每天平台新上线的AI漫剧数量能达到约2000部,是真人短剧的20倍。
就在演员们为饭碗发愁的同时,行业上层的乱象也迎来了整顿。 2026年3月13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电视剧司司长冯胜勇在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大会上明确表示,“争番位”的问题已严重困扰整个行业,必须下决心解决。他宣布,中国电视剧制作产业协会已牵头制定倡议,总的原则是,以后演员排序将以他们真实姓名的姓氏笔画为序。 此外,还将建立推新演员的机制。
这项整治直指近年来愈演愈烈的“撕番大战”。 有电影硬生生给30个演员安上了8种不同的头衔,哪怕有人出场不足五分钟。 冯胜勇强调,演员要立志留下好作品,而不是立志挣大钱,拍摄现场前呼后拥讲排场,只会给形象减分。 今年,电视剧司还将探索在重大项目开机前,对主创人员进行集体培训。
全国政协委员、演员靳东在两会期间的发言,如今听起来像一句精准的预言。 2026年3月4日,靳东在接受采访时回应了AI换脸乱象,他表示,AI对影视的影响肯定更大,包括戏剧。 他说自己正在学习AI,因为不论未来产生何种效果,都得主动去学习、去掌握。 他还提到,AI换脸技术已被用于网络诈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靳东本人就是AI技术滥用的受害者。此前,曾有犯罪团伙利用AI换脸和声音克隆技术,假冒靳东的形象在短视频平台针对中老年女性实施情感诈骗,上海有8名此类案犯已被判刑。 一位60多岁的张阿姨就被“假靳东”以恋爱名义骗走了近20万元。面对AI的冲击,一些资深演员选择了主动融入。 李连杰首次参演短剧,并称短剧能帮助一些习武之人实现梦想,在长剧里只有几十秒的镜头,在短剧里可能成为80集的主角。 刘晓庆、唐国强等老戏骨也纷纷试水短剧,演起了霸总和中年恋爱。



